他从食盒底下摸出一个纸包,打开,里头是一把炒熟的松子仁。
“这个你吃吧,没猪肉。”
巴图捏了几颗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两个人坐在炕上,一个翻着左传给另一个讲郑庄公怎么掘地见母,一个一边嗑松子一边摇头说你们汉人当儿子的真能忍。
窗外的天灰沉沉的,像要落雪。
斋舍对面的回廊上,两个蒙古质子经过,往这边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又赶紧低头走了。
巴图扫了他们一眼,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松子壳碎屑。
“于陛。”
“嗯?”
“你说大明的皇帝,让我们在这里读书,到底想干什么?”
陈于陛翻书的手停了。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或者说,他能回答,但那个答案不适合说出口。
质子就是人质。
读书是幌子,钳制才是真的。
阿勒坦的儿子在北京,阿勒坦在西边打仗就不敢回头。
这道理巴图不会不懂。
“教你春秋大义呗。”
陈于陛把头埋回书里。
巴图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
炕桌上那本左传摊开着,隐公元年的字迹在冬天的灰光里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