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得意,也没什么愧疚。
陈于陛没接话。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你后不后悔?一棋盘下去,人命关天,你就一点都不怕?
但他看着巴图的眼睛,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那双眼睛跟国子监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不是读书人的眼睛,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人的眼睛。
看东西的时候,视线不会停在某个点上太久,永远在扫,像在判断四面八方有没有威胁。
“你爹那边有消息吗?”陈于陛岔开话题。
巴图的表情变了一下。
“上个月来了封信。”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展开,上面写满了蒙古文字。“西征军到了叶尔羌城外,打了一仗,赢了。我爹在信里说冬天太冷,马掉膘掉得厉害,要等开春再往西推。”
陈于陛凑过去看了一眼,一个字也不认识。
“你想回去?”
巴图把信折起来,塞回枕头底下,没说话。
斋舍外面传来一阵鞭炮的闷响,大概是监外的人家在放炮仗。
声音隔着围墙传进来,沉闷得像捶鼓。
巴图歪头听了一下。
“你们汉人过年放这个,跟打仗似的。”
“那是爆竹,驱邪的。”
“驱什么邪,我在这儿待了两年多,什么邪都没见过。倒是见了一堆活人比鬼还难缠。”
陈于陛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