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蒙古王子坐在国子监的课堂里拿毛笔写大字,那场面搁谁都想凑近看看。
后来混熟了,陈于陛发现这人脾气直,不藏事,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跟监里那些满嘴之乎者也、背地里互相使绊子的同窗比起来,反倒好相处。
“外面那些人还躲着你?”陈于陛换了个话头。
巴图嘴角扯了一下:“你说呢。”
半年前的事闹得不小。
那个叫努尔哈赤的女真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围棋讲堂里跟巴图起了争执。
具体因为什么,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努尔哈赤嘴上占了便宜骂了蒙古人,也有人说是巴图先动的手。
反正最后的结果所有人都看见了——巴图抄起旁边的棋盘,铜的,三寸厚,照着努尔哈赤的脑袋抡过去。
一下。
人就倒了。
血从头上流下来,淌了一地。
然后又砸了两下。
太医院的人赶来的时候,努尔哈赤已经没气了。
国子监上下震动。
祭酒连夜写了折子报上去,内阁批了个“禁足两年”。
巴图被关在斋舍里,门口摆了两个锦衣卫。
但这两个锦衣卫站了三天就撤了,据说是上面的意思——赵宁那边递了句话,说质子之间的纠纷按国子监监规处置,不必上纲上线。
禁足令还挂着,但实际上没人管。
巴图想出门就出门,想回来就回来。
国子监的教官和杂役见了他绕着走,同斋的几个蒙古质子私下议论,说巴图是阿勒坦汗的种,血里头天生带狼性。
“不躲着我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