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一个姓方的监生盯着那张图,手指虚虚划了一圈,不敢碰。
他在国子监读了三年书,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陈于陛的目光在“跨省汇兑”四个字上停了几息,手指不自觉在衣袖上蹭了蹭。
“阁老,这个跨省汇兑——是说各省的税银不用实物押运进京了?”
赵宁看着他。“你接着说。”
“各省设分支机构,税银收上来就地入库,京师这边记账核销。只走账目,不走银子。每季度清算一次差额,多退少补。”陈于陛的声音低了半分,“这样一来,路上的损耗和漂没就不存在了。光这一项,一年能给朝廷省下几十万两。”
赵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接话。
“漕运呢?”
陈于陛的嘴张了一下,没接上。
“税银不走运河了,漕运上几十万人吃什么?”
赵宁把茶盏搁回原处,“运军、船工、纤夫,一年到头就靠运粮运银吃饭。你一纸文书把银子汇兑了,运河沿线的州县怎么办?”
旁边刘敬修开口了,声音不大,条理倒清楚:“分步走。先在南直隶和北直隶之间试行,漕运照旧不动。等银行的账目跑顺了再往外扩。运军有编制,可以逐批转入银行各省分支,充做押运和守库。船工和纤夫先不管——运河上不只运银子,粮食、盐引、布匹照样走水路,他们的活不会断。”
赵宁的目光移到刘敬修脸上,停了两息。
没评价,翻到下一项。
“国债。”
他站起身,手指点在图上那一栏,“朝廷要打仗、修河、赈灾,府库见底了,怎么办?”
“加税。”一个监生脱口而出。
“加到百姓造反?”
那监生把脖子缩了回去。
“向民间借。”
赵宁说,“朝廷发凭证,写明金额、期限、利息。百姓拿银子买凭证,等于把银子借给朝廷,到期还本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