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屋里,把油布包压在枕头底下——跟这三个月里每个夜晚一样。
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通政司坐了两年,掌心是白净的,拿笔杆子的手。
三个月的路赶下来,磨出了一层薄茧,指节粗了一圈。
他忽然想起河南那个驿站土墙上刻的两句诗——千里赴任无人问,半碗冷粥过残年。嘉靖三十二年除夕,另一个赶路的人,用指甲把这两句话嵌进了墙皮里。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到任了没有?差事办成了没有?
没人知道。
窗外的天暗得很快。
岭南的黄昏比北方短,天说黑就黑,一盏茶的工夫,院子里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沉沉的,从西边滚过来。
不知道是雷,还是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