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人报一笔账目的数字。
“第二波呢?”
“如果第一波没有打掉至少一座炮台,第二波损失只会更大。佛郎机人的铜炮装填比我们快一倍,他们有充足的时间调整射角。”
高拱把单子折起来,重新塞回袖子。
“所以单靠水路正面硬打,打得下来,但代价太大。”
这句话不是问句。俞咨皋点了点头,没多说。
“那就三套一起上。”
高拱走到帐中那张大图前,手指直接点在濠镜半岛与大陆相连的沙堤上。
“水师是佯攻。你带主力从十字门进,动静越大越好。炮打得越猛越好,不用省弹药。目的只有一个——把他们炮台上的人全钉在海面方向,一个都不许转过头来。”
俞咨皋的目光跟着高拱的手指移动。
“张元勋。”
高拱头也不回。“前山寨那两千步卒,昨夜出发了没有?”
“子时动的身,走的山路,避开了沿海哨位。按脚程算,此刻应该已经到了莲花山脚下。”
“好。等水师开打之后一个时辰,步卒从沙堤强攻。一个时辰够佛郎机人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海上了。”
高拱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身看着两个人。
“打不打得下来?”
俞咨皋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脑子里在算——沙堤宽不过两丈,佛郎机人在陆地方向没有重炮,但火铳还是有的。
两千步卒挤在窄堤上往前冲,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踩着尸体上,这种仗拼的不是战术,是命。
“打得下来。”
他的声音很平。“就看拿多少人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