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正茂每次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不是感激——感激太轻了,也不是畏惧——畏惧不够准确。
更像是一个赌徒在牌桌上碰见了庄家,庄家明明看见他出老千,不揭穿,还给他续了一杯茶。
这杯茶你喝不喝?
喝了,你就是他的人;
不喝,你连桌子都上不了。
殷正茂喝了。
他不但喝了,还喝得痛快。
市舶司总督,管着大明朝最肥的一条水路,月港的关税、泉州的船引、广州的番货,每一笔都从他手上过。
赵宁把这个位子给他,不是因为他殷正茂有多干净,恰恰是因为他不干净。
一个干净的人坐在那个位子上,三个月就得被底下人架空。
殷正茂贪,但他贪得有分寸,该上缴的银子一厘不少,该办的事一件不落。
赵宁要的就是这个——能办事,能控局,手脚不干净没关系,只要链子在他手里攥着。
这条链子,殷正茂认。
“大人。”
殷正茂回过神来。
周应桢凑近了一步,压着嗓子说:“后面那条船上,游击将军陈九经在闹。”
“闹什么?”
“说兵士冻病了十几个,要靠岸找郎中。还有就是……”
周应桢犹豫了一下,“还有就是骂街。”
“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