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桢看了殷正茂一眼,没直说。
殷正茂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用问也知道骂谁。
这帮武官,在两广待惯了,突然被拉出来往西南打仗,心里不痛快。
市舶司的差事多肥?
光是护航巡洋,一趟下来油水就够养活一家老小。
现在倒好,丢下肥差去钻山沟打土司,换谁都要骂娘。
“他怎么说的?原话。”
周应桢清了清嗓子,学了个大概:“说咱们在浙江好好的,一道调令就把人往火坑里踹。朝廷那帮老爷坐在京城喝茶,知道什么叫打仗?市舶司的银子一年几百万两,养着咱们不好吗,非要拿去填西南那个无底洞——”
“行了。”殷正茂抬手打断他。
江风又刮过来一阵,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殷正茂的脸被风吹得发木,但眼睛里的神色很清醒。
陈九经这个人他了解。
打仗是把好手,在两广剿匪的时候一个人提刀冲在最前头,砍了十几颗脑袋,胆子大得不要命。
但脑子不够用,嘴上没把门的,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挂什么,这种人好用,也危险。
“让他过来。”
周应桢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周应桢转身往船尾走。
殷正茂没动,继续看着前面的江面。
天色暗得早,才过未时,西边的云就压下来了,灰沉沉一片,像是要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