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从衢州入江西,过上饶、广信,然后转道往西,经湖南进贵州。
全程陆路加水路,少说还要走一个半月。
等到了贵州前线,跟湖广来的兵会合,再整编操练,开春之前能不能动手都悬。
赵宁给他的期限是万历三年三月之前平定土司叛乱。
四个月。
打一场山地战,四个月。
殷正茂吸了口冷风,肺里像灌了冰。
他在两广打了那么多年仗,跟倭寇打,跟海盗打,跟山里的瑶民打,从来没怕过。
但西南的土司不一样。
那帮人在山里盘踞了几百年,地形熟得跟自家院子似的,你大军一进山,前面是路还是坑你都看不出来。
殷正茂没跟任何人说过,但他心里有数——这一仗,不好打。
赵宁选他来,不光是因为他能打,更因为他舍得花银子。
西南那个地方,光靠刀枪不够,得拿银子砸。
砸开土司的防线,砸开当地的人心,砸出一条粮道来。
银子从哪来?
赵宁说了,太仓拨。
但殷正茂在官场上混了半辈子,太仓的银子到他手上能剩几成,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所以他从市舶司走之前,自己另外备了一笔。
这笔钱的来路不太干净,但能救命。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沉重,带着铁甲片碰撞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