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遍看的是内容,第二遍看的是语气。
赵宁在信里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工业部的火器有了大突破。朱载堉那个闷头搞的新式火铳,终于定型量产了。射程比现有的鸟铳远一倍,装填速度快了三成,最关键的是——雨天能打。
信上没写具体的技术细节,但“雨天能打”这四个字,戚继光非常清楚其含金量。
他在东南沿海跟倭寇打了十几年,最怕的不是敌人多,是下雨。
一下雨,火铳就成了烧火棍,鸟铳的药池进了水,十杆里有七杆打不响,剩下三杆还有两杆是哑火。
每次遇上雨天,他只能靠刀枪弓弩硬拼,伤亡比晴天高出一截。
赵宁在信里说,第一批新火铳优先拨给朝鲜战场,八百支,连同弹药一起,走海路,预计七月底之前到釜山。
第二件事,粮草。
赵宁没绕弯子,直接告诉他——朝廷现在的财政确实紧。
新政铺开,六部裁员,地方上要花钱的地方太多,户部的银子拆东墙补西墙,每一笔都有人盯着。
朝鲜这场仗,朝廷里不是没有人说闲话,觉得劳师远征不值当。
但赵宁在信的末尾写了一句话。
“再忍一忍。年前,我给你筹一波粮。加上这批火器,够你大展拳脚。”
戚继光把信放在桌上,手掌压着信纸,没动。
屋外海风呜呜地灌进来,帆布被吹得哗哗响。
他打了半辈子仗,什么场面都见过。
嘉靖年间在东南剿倭,朝廷拨的军饷永远不够,上面克扣一层,中间克扣一层,到他手里能剩三成就算老天开眼。
那时候他带着戚家军啃咸菜喝凉水,照样把倭寇杀得片甲不留。
他从来不跟朝廷伸手要承诺。
承诺这东西,在朝堂上跟放屁一样,今天说得天花乱坠,明天换个人当家就全不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