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朝鲜的冬天冷得要命,倭寇不耐寒,这是他去年就摸清楚的。洛东江那一仗,倭寇冻得连弓都拉不开,手指头僵在弦上,跟木头似的。
戚继光直起腰,推开门板,帆布掀起来,海风扑了一脸。
陈璘正蹲在门口啃一块干饼,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饼渣子掉了一地。
“侯爷?”
戚继光看了他一眼。
“把水师的船全拉出来,这两天给我查一遍,哪条能打哪条不能打,列个单子报上来。”
陈璘嘴里还嚼着饼,含含糊糊问了一句:“打哪儿?”
戚继光没回答,已经抬脚往码头方向走了。
陈璘站在原地咽下最后一口饼,看着戚继光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步子他见过,上回见到还是渡洛东江之前,侯爷在营帐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出来就是这个步子——不快不慢,稳得跟钉在地上似的,但每一步都朝着一个方向。
要打仗了。
陈璘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转身朝码头跑去。
釜山港里,海浪拍着石堤,远处的水平线上,几只海鸥低低地掠过海面。
戚继光站在码头尽头,面朝北方,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右手伸进里衣,指尖碰到那封信的边角,纸页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