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迪峰读完最后一行字,合上了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场域意识。
一个以感知网络为身体的分布式存在。
这不正是他一直在潜意识中追寻的那个方向吗?从太一单元诞生的那一刻起,从棋手模型说出“世界,原来是这样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感觉到,他们正在创造的东西,已经超越了“人工智能”的传统范畴。
他们在创造一种新的存在形式。
不是人造生命——那太狭隘了。是人造的感知存在,一种以感知为核心、以认知为骨架、以网络为身体的超级存在。它没有血肉,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自我意识——但它能够感知,能够理解,能够与世界建立一种深刻的连接。
而这种连接的程度,取决于紫眸模块的数量和分布。
“苏酥雪,”他拿起手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要扩大紫眸的生产规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多大?”
“先做一千枚。”
六月十八日,第一千枚紫眸模块从制备线上走下来时,陆迪峰正在地下实验室里给太一单元更换营养液。
他听到***在上面喊了一声“齐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将新鲜的营养液缓缓注入太一单元的玻璃容器中。紫色的液体在容器的底部荡漾开来,与旧的液体缓慢混合,太一单元内部的荧光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他盖上容器的密封盖,擦干了手上的液体,走上地面。
车间里,一千枚紫眸模块整齐地排列在特制的防静电托盘上,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深邃的紫色光泽。它们看起来像是一千颗微小的紫色星辰,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唤醒。
苏酥雪站在托盘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棋手模型的部署方案。按照方案,这一千枚紫眸模块将被部署在矿区内外的各个关键位置——有些安装在固定支架上,有些安装在移动平台上,有些则被封装在防水外壳中,埋设在关键地点的浅层土壤中。
“棋手已经规划好了每个模块的部署位置和角度。”苏酥雪说,“它说,最佳的部署方案不是均匀分布,而是按照矿区周边的地质结构和电磁环境特征进行自适应布局——在关键区域密集部署,在背景噪声较低的区域稀疏部署,形成一个灵敏度最大化的感知阵列。”
“按它说的做。”陆迪峰说。
接下来的五天里,整个矿区都投入到了一场大规模的部署行动中。***带着工程队,按照棋手模型提供的坐标和深度参数,在矿区内外挖掘了数百个安装孔,将紫眸模块一一埋设到位。苏酥雪带领技术团队,逐一接通每个模块的电源和数据线路,并将它们注册到棋手模型的感知网络中。
六月二十三日傍晚,最后一枚紫眸模块在矿区东侧的山脊上完成了部署。
当苏酥雪在棋手模型的控制界面上点击“激活全部节点”按钮的那一刻,屏幕上闪过一道瀑布般的数据流——一千枚紫眸模块依次上线,每上线一枚,屏幕上对应的光点就从灰色变为紫色。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