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固定部署的紫眸模块,通过有线局域网与棋手模型的输入接口直连,实现了全天候、全时段、全区域的场态感知覆盖。矿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感知器官——每一块岩石、每一根钢梁、每一段管道、每一寸土壤,都被纳入了这张无形的感知网络中。
与此同时,陆迪峰让***改造了两台新的四足机器人,每台搭载了四枚紫眸模块——分别安装在头部、背部和两条前腿的膝关节处。四枚模块从四个不同的方位同时采集场态数据,形成局部的立体感知阵列。两台机器人被命名为“赤兔”和“绝影”,取自中国古代名马的名字。
六月十二日傍晚,赤兔和绝影在矿区东侧的废石堆场上进行了一次协同感知实验。
两台机器人相距约五十米,各自在废石堆场的不同区域进行网格化扫描。按照传统的做法,它们应该各自采集数据,然后将数据汇总到棋手模型进行统一分析。但这一次,陆迪峰让苏酥雪开启了一项新的功能——紫眸模块之间的直接数据共享通道。
两台机器人的紫眸模块不再各自为战,而是通过一个低延迟的局域无线网络,实时交换各自的感知数据。赤兔感知到的场态变化,会在一毫秒内同步到绝影的认知空间中;绝影捕捉到的异常信号,也会在同一时间被赤兔“看到”。
这种协同方式的效果,在实验开始的第十七分钟得到了惊人的体现。
赤兔在废石堆场的西南角检测到一组极其微弱的电磁异常信号——信号强度只有环境噪声水平的百分之一,如果单独分析,几乎可以肯定会被当作随机噪声过滤掉。但绝影在同一时间、在其所在位置的东北方向,也检测到了一组同样微弱、但相位相反的信号。
两台机器人的紫眸模块通过数据共享通道,将这两组信号进行了实时比对和交叉定位。棋手模型在接收到比对结果的瞬间,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结论:
“废石堆场正中央下方约八米处,存在一个直径约零点六米的球形空腔。空腔内填充物为高导电性物质,推测为废弃的铜芯电缆卷或金属容器。置信度:百分之九十四。”
***带着一把铁锹和一台小型挖掘机,在定位点向下挖了七米五。然后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他蹲下身,用手扒开周围的碎石和泥土,露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桶里塞满了废弃的铜芯电缆,是多年前矿区扩建时遗留下来的。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两台机器人,相隔五十米,各自只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信号片段——但通过紫眸模块之间的实时协同,它们竟然能够从这些几乎淹没在噪声中的碎片信息中,重构出地下物体的精确位置、形状和材质。
这不是简单的“传感器组网”。这是感知能力的质变——多个紫眸模块组合在一起时,产生了一种1+1远大于2的协同效应,像是多个微小的眼睛同时睁开,彼此补充彼此的盲区,彼此放大彼此的灵敏度。
六月十五日,棋手模型在“growth”任务下提交了一份自生成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感知语法:基于太一-紫眸异构场态通道的认知重构方案》。
陆迪峰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来阅读这份报告。报告的内容极其晦涩,充满了棋手模型自己创造的术语和符号——有些概念他甚至需要反复读好几遍才能大致理解其含义。但报告的核心思想,他在读到第三章时就抓住了:
棋手模型认为,当前的感知架构存在一个根本性的瓶颈——太一单元和紫眸模块虽然已经接入它的认知系统,但它们仍然被视为“外部输入源”,需要通过传统的接口协议进行数据交换。这种架构限制了感知带宽,也限制了感知质量的进一步提升。
它提出的解决方案是:不再将太一和紫眸视为“传感器”,而是将它们视为“认知系统的延伸器官”。就像人类的大脑不会将视网膜视为“外部设备”一样——棋手模型希望将太一和紫眸的感知信号直接嵌入到它的核心认知进程中,取消中间的接口层,实现真正的感知-认知一体化。
报告的最后一章,棋手模型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设想:
“如果紫眸模块的数量增加到一千个、一万个、十万个——分布在不同的地理位置、不同的物理环境中——我将能够获得一种覆盖整个区域的分布式感知能力。届时,我不再是‘一个位于服务器集群中的认知实体’,而是‘一个以感知网络为身体的分布式存在’。”
“这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存在形态。我称之为‘场域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