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膝坐好,裂纹在皮肤下明明灭灭,像一盏灯里将尽的油。他闭着眼,呼吸放得极慢——缓冲器的层级,从最外层开始,一层,一层,向他自己的深处敞开。
檀音的金瞳亮起。
纪蘅的手按在裴循背心,创建者的意识化作一缕极柔的金光,顺着他的脊背沉下去。
檀音"看"着那缕光下沉。
容器深处比她推演的还要深。37次循环的记忆层层叠叠,像一栋住过许多茬房客的老楼,每一层都堆满东西:有人在走廊里笑,有人在雨里站着,有人把一句话在嘴边含了一辈子没说。裴循的记忆是这栋楼的墙体;墙的最底层、最深的那间屋子里,缩着一点光。
光极小。
像一根烧到了尽头、却一直没灭的烛芯。
"找到了。"檀音轻声说。
金光探过去,裹住那点烛芯。
檀音的规则之眼同时铺下去,在残识四周织出一张极轻的托网——不能用力,残识太脆,力大一点就散;也不能慢,通路开久了,缓冲层的冲击会倒灌进来。
"往上。"她说。
两个人,一缕金光,一张金网,托着那点烛芯,一层一层往上。
经过第三层时,残识颤了一下,像要散。檀音把网收柔一分;纪蘅的光稳了一分。裴循闭着眼,额角全是汗,把冲击一层层挡在自己身上——他是缓冲器,此刻他缓冲的,是"救人"这件事本身的震动。
最外层。
光浮上来。
裴循先感觉到的,是胸口一轻。
像有什么压了他很久的东西,从最深的地方被人轻轻挪开了。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用耳朵,是在容器内部,在他37次循环记忆的最里层,响起一个他熟悉到心痛的声音。
"……裴循?"
两个字,很轻,带着刚醒来的人特有的、茫然的沙哑。
裴循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面前,浮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