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底下那七八十条船,听着唬人,其实都是些破烂货。”“常年在湖里跑,船底、船帮全是补丁,补丁摞补丁,一下水就跟筛子似的往里灌,全靠手下人不停往外舀水才沉不了。”
“好几次想修船,都缺银子买材料,只能凑合用。”
“大人,您要是剿匪,那宋老万和李二蛤蟆,是两个烂了心肝的畜生,该千刀万剐!”
“至于铁头张……”
他咂了咂嘴,寻了一个合适的词。
“他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不坏。”
林川听着,手里那根芦苇杆不知何时停了敲打。
周遭的蝉鸣似乎也远了。
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不坏。
这评价,糙是糙了点,可理儿一点不糙。
这年头,官逼民反不是什么稀罕事。
烂了心肝的畜生固然多,可被逼到绝路,只为混口饭吃,顺带守着点自己道理的莽夫,也不少。
这个张又横,听起来就是后者。
一个脑子里缺根弦,却知道护着穷苦乡邻的夯货。
有意思。
比那两个只会对内下死手的“混江龙”、“翻江蜃”,可有意思多了。
林川的目光从几个渔民的脸上扫过,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需要船。
需要一个熟悉水泊的向导。
需要一把能撕开东平这块烂布的快刀。
而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