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报名的就收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像山里化了冻的溪水,一股一股往外冒。
人数从几十到几百不等,多的四五百,少的才十八个。张春生的炭笔秃了一根又换一根,册子翻了一页又一页。
到第七十几个部族的时候,出了岔子。
一个穿粗葛短衫的头领站起来报了三百人,刚报完,旁边一个黑脸汉子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放你娘的屁!赤松沟去年被你抢了半个寨子,如今倒跑到一个锅里来了?将军,他那三百人里有六十个是从我寨子掳走的!”
那头人脖子一梗:“掳?那叫投奔!是他们自己跑过来的!”
“投奔个卵!你拿刀架脖子上问的,人家敢说不投吗?”
场面一下热了起来。周围几个小部族的头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的眼神已经不对了,这种破事,在场一半的人都干过或者被干过。翻起旧账来,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都别吵了!”二狗冷喝一声。
两个人同时一噎。
“六十个人的事,我替你俩断。赤松沟的人,愿意回去的回去,不愿意的留下。但从今天起,不管留在哪头,都是一个锅里的兵。谁再提旧账,我不管你是哪个寨子的,先削你二十军棍再说。”
帐里没一个人敢接茬。
黑脸汉子张了张嘴,最后咬着牙坐了下去。
另外那个头人也坐了,但脸还挂着。
二狗多看了他一眼。
“不服?”
那人低下了头。
“服。”
这一下,那些揣着心思没吭声的人都看明白了,这个汉人将军不光会端碗水,也会掀桌子。
后面报名更快了,也没人再扯皮。
张春生的手腕写得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