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停。
这册子里每一个部落,都是几十几百条活生生的命。写得越多,他手上的重量就越沉。军院里先生教的是兵法、是粮算、是地理,但没有哪堂课教过他,当成千上万条命都压在你笔尖底下的时候,心跳会变成什么节奏。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写。
等到最后一拨人——那支从秦岭翻过来的僚人——场面卡了壳。
语言不通。
旁边会两句僚语的吐蕃人被推出来翻译,连比带划了半天,手势打成了麻花,总算搞明白了意思。
僚人推了个最年轻的到前面来。
那小伙子涨红着脸,攥着拳头,嗫嚅了半天,蹦出几个汉语单字——
“我们。去。打。”
底下有人笑出了声。
笑的同时,不少人的眼眶也忽然热了一下。
去。打。
两个字。
千言万语,也抵不过这两个字。
帐里安静了几息。
二狗走到那小伙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
那小伙子的眼眶红了。他用力点了一下头,退回到自己人堆里。
张春生把最后一笔落下来。
他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数了一遍。用的是军院教过的珠心算,指头在膝盖上跳了一阵,愣了愣。
“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