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蹲在沟底,扫了一圈。
几百号人缩在这条破沟里,举着尸体当盾的,拿断矛当拐棍的,靠着沟壁喘粗气的,按着伤口不让血往外冒的。身上的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马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斩马刀,刀身上的血凝成了黑红色的壳。
这副德行要是让公爷瞧见了,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
大概率是先骂一顿再夸。
外面骑兵的圈子还在转,箭还在不断下落。
但沟里的伤亡确实降下来了。
尸体挡箭这招虽然埋汰,但太他妈管用了。穿着皮甲的羯兵死尸厚实得很,普通抛射的力道根本扎不透。
活着的时候是杀他们的敌人,死了反过来替他们挡箭。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荒唐。
大牛往北面看了一眼。
队伍走了这么久,算脚程,该踏上渭水冰面了。拖着铁链的人走得慢,但也不至于慢到现在还没到河边。
他又看了眼东边的天。
有光了。天边最底下那层灰白,打猎的人管这叫“鱼肚光”,看见这道光,天亮还有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
对面几百骑还在绕圈射。
箭是有数的,但射完了箭,对面肯定还有别的法子。
战场上没有一招管用到底的东西。
公爷说过,连火器都不行。总有克制的法子,最终拼的是人。
孙老六从沟底挪过来,箭囊空了,弓挂在背上没用了,手里换了把刀。
“大牛哥,差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