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前方有个人倒了。
是自己人。那人双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手里的矛杆杵在地上,人挂在矛杆上,像根被风吹弯的草。他的头盔掉了,露出一头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头发。=
大牛的脚往那边挪了半步,然后停了。
他过不去。
脚底下不平。他踩在什么东西上面,软的,硌的,滑的。每迈一步都得重新找重心,膝盖在打晃,小腿肚子抽着筋,靴底黏在地面上,每抬一次脚都要费一把力气才能拔起来。
不能停啊……
停了就坐下了,坐下了就起不来了……
别停啊——
前面有东西冲过来。
他看见了一个轮廓……马,人,刀。
身体比脑子先动。斩马刀横着推出去,没有力气抡了,只能推。刀身碰上了什么,震了一下,右肩那团麻突然变成了一根烧红的铁条,从肩胛骨穿到后脑勺,他的视线白了。
白了多久?
不知道。
再看见东西的时候,面前的马已经歪了,人已经不在鞍上了。
是陈小旗补的刀,还是孙老六补的矛?
他不知道。
都不重要了……
他感觉到太阳穴底下的血管在跳,像是蚯蚓在皮底下蠕动的那种跳,细细的,密密的,带着一股子发胀的酸。
每跳一下,视线就暗一分。
油灯要灭之前就是这样。灯芯烧到头了,火苗要熄灭的时候,是一抖一抖的,每抖一下矮一截,矮一截,再矮一截。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