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百户。你手底下还有几十号活着的弟兄。有断了手指头的,有瘸了腿的,有躲在被子里不敢翻身的。我方才从西头那个帐子过来……”
“你去看他们了,对不对?”
大牛抹了一把脸,点点头。
“大牛,你走进那个帐子的时候,那帮弟兄看见你站着进来,有人哭了对不对?”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们的百户还活着,还能站着走进来看他们。这比什么都管用。”
大牛攥着布片的手紧了紧。指头上的血洇进布里,把“安”字染得暗了一块。
“瓠子问我还能不能打仗。”
大牛低声道,“他腿没了半截。我蹲在他铺边上,他拽着我手腕子问……我答不上来。”
二狗沉了两息。
“答不上来就对了。你要是当场拍着胸脯说能,那才是混账话。你拍得了胸脯,接得住吗?”
帐外的风又大了,帐布鼓起来又瘪下去。远处辎重营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知道是在卸什么东西。
大牛盯着手里的布片。
眼睛红透了,眼眶底下全是泪痕,和脸上的泥混在一块。
“我就是不甘心。”
二狗看着他。
“不甘心就对了。”
他站起来,从旁边的架子上拎起水囊,往大牛怀里一扔。
“喝完水,把脸洗了。别跟个泥猴似的,让你手底下弟兄看见你这副德行,全他妈趴了。”
大牛没动。
“洗不洗?”
“……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