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声音越说越沉。
“他不知道一个做了半辈子木匠活的跛腿汉子,干完活回家的路上,会顺手把坊墙上哪块砖松了记在心里。他不知道一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能把整座城底下的排水渠摸得比自家灶台还熟。”
胡大勇的嘴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林川看了他一眼。
“胡大,你刚才心里想的是——这帮人连把刀都没有,就算防不住他们,又能怎样。对不对?”
胡大勇一愣,随即点了下头,没藏着掖着:“是,俺就是这么想的。”
“那我问你一句。”
林川伸手,把周木匠那块刻满字的木板从桌上拿起来,在众将面前晃了一下。
“城里头这张网,暗沟里的消息线,坊墙底下的黑市,收尸队走遍半个外城摸出来的活人分布……这些东西,是谁布置的?”
胡大勇没吭声。
“哪个将军下的令?哪个知府发的文?哪个参谋画的图?”
还是没人接话。
“没有。”
林川把木板往桌上一拍,
“全是他们自己长出来的。”
独眼龙咂了咂嘴,右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缓缓点了一下头。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无数聪明人布的局,但要说他心里最服气的,就国公爷这一位。
很多仗在别人眼里,看的都是兵马粮草。
可国公爷看的,是人心。
胡大勇这时候不拧眉头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砍过人、扛过刀、刨过冻土埋过兄弟。
他在想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