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他自己被关在城里头,没兵没刀没粮,他会怎么做?
大概也会往人堆里凑。
为什么凑?
是因为只要还有人,就还有活路。
一个人饿三天就躺下了,十个人挤一块儿,兴许能扛五天。
五天里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这就是汉人的活法。
林川没给大伙太多时间思考这个问题,直接说道:
“城里那位要是真了解汉人,就不会想出把十几万人关在城里当肉垫子这种招数。”
二狗突然开口:
“公爷,我接那批人的时候,有个老汉跟我说了一句话。”
众人看过去。
二狗的声音有点涩:“他说——'我在链子上拴了四十七天,每天就记一件事,看守换岗的时辰。'”
帐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被铁链拴着、饿得只剩骨头架子的老头,四十七天,每天在心里头记看守换岗的时辰。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用,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见到那一天。
但他还会记。
林川指了一下二狗:“这就是我说的那笔账。”
他站直了身子,手掌按在桌面上。
“西梁王觉得刀架在脖子上,人就老实了。短期内,没错。但他忘了一件事。”
“十几万人,饿着,每天睁开眼,身边又少了一个人。昨天还跟你说话的邻居,今天早上就硬了,被收尸队抬走。你亲眼看着那具尸体从自己面前过去——”
“心里头攒下来的那股东西,不是刀能压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