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咳嗽,是干咳,一声接一声,饿久了的人才有的那种咳法,肺里头空的。
更远处,城墙方向传来更鼓,断断续续。
没有脚步声。
没有铁器声。
没有马蹄声。
他又等了十几息,确认了一遍。
什么声响都没有。
他用指尖轻轻顶了一下石板。
石板纹丝不动。
比他走的时候重了,上面压了东西。
锁子把手掌摊平,贴在石板底面,感受了一下。石板是老石板,他摸过不下几十回,纹路、厚薄、边角那个缺口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对上。但现在手掌传回来的分量不对。
他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势,右脚蹬住井壁上一个稍宽的脚窝,左手扣紧砖缝,腾出右手,把掌根抵在石板边沿,慢慢加力。
石板挪了一条缝,不到两指宽。
灰尘从缝隙里簌簌地掉下来,落在他脸上、眼睫毛上,他眯起眼,不敢抬手擦,怕动作大了把石板弄出声响。
他从那条缝里往外看。
灶房。
灶台半塌的,灶膛口朝着门的方向,铁锅早没了,灶沿上搁着几块碎瓦片,落了一层灰。
这间灶房他太熟了。
原先是坊正家的后厨。坊正姓方,人不坏,逢年过节给街坊送吃的。排水沟就从灶底下穿过去的,检修口留在灶台旁边,平时拿石板盖着,上头铺一层土,踩都踩不出来。
后来西梁军进城,方坊正一家老小七口人,一个没剩。
房子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