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爷说的是装叫花子,没让你拿脸去当凶器啊。”
陈麻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要开骂,地耗子从旁边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你要是半夜翻身,两个丫头醒了看见你那张脸,哭都省了,直接背过气去。”
“我操——”
“闭、闭嘴。”
张小蔫扫了一眼,众人全都缩成了乌龟。
……
刘寡妇家就是两间破屋。
门板早不知道被谁卸去劈了当柴烧,门框上挂着一领草帘子,风一吹就朝里头卷。一个破柜子横在门口,半挡着进出的路,算是最后一道“门”。
地上铺了层干草,干草底下垫着碎砖,硌不硌且不说,至少比潮乎乎的地面强那么一丁点。
两个闺女已经睡了。大的蜷成一团,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褂子;小的靠在她肚子上,两只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襟,攥得死死的,睡里头都不肯松。
陈麻子站在门口,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进门。
他在铁林军里砍过人,挨过刀,暗沟里泡了一路脏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现在让他迈进一个寡妇家的门槛,两条腿变成了木桩子,怎么捺弯都不知道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刘寡妇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有害怕的意思,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角落那片地方空了出来,拿脚踢了踢地上的干草,归拢了一下。
“大哥你睡那。”
陈麻子低着头迈进去,蹲下来,把背包搁在腿上。姿势别扭得厉害,腰也不知道该弯还是该直,最后干脆朝一边偏侧着,靠着墙,把两条腿蜷起来。
也不知怎么的,大老爷们摆出了个娘们的姿势。
他不敢乱看。目光落在地上,落在墙角那堆干草上,落在草帘子的破洞上,不管落在哪儿都行,就是不看屋里那娘仨。
屋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