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铁靴踏过长街的声音,甲叶摩擦的声音,战兵短促的号令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灰烬从风里卷进来,落在那些尸首上,落在妻妾的发间,落在孩子苍白的小脸上。
最小的孩子,手还摊在身侧。手指细小,软软的,像是睡梦中还想抓住什么。
西梁王蹲下身,把那只小手轻轻放回胸前。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把骨哨放到唇边。
下一刻,骨哨声响起。
呜——
声音已经没有那么明亮了,甚至有些嘶哑。就像一头老狼,喉咙里已经全是血,却还要朝着荒原嚎出最后一声。
哨声穿过空荡荡的王府,穿过满地尸首,穿过破碎的院墙和燃烧的街巷。
院外,有几个残存的羯兵猛地停住脚步。
有人跪在街边,刀已经丢了,听见哨声后,忽然捂住脸哭了起来。
也有人已经被长枪逼在墙角,身上全是血,听见哨声,反倒咧开嘴笑了。
“主上在召唤我们。”
一名羯兵喃喃说了一句。
他抓起地上的刀,踉踉跄跄朝王府方向走去。
一个。
两个。
三个。
残存的羯兵从巷道里、断墙后、尸堆旁慢慢聚过来。
他们听着那声骨哨,像是听见了很多年前草原上的号令。那时候他们还有马,还有酒,还有一群人欢声笑语,围着火堆拍刀唱歌。
如今什么都没了,只剩这最后一声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