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亩数目、户籍丁口,是一个叫方仲的举子提供的,说是他在府衙当差的远房亲戚冒死传出来的。
冒死?
呵。
府衙的机密文档,一个远房亲戚就能“冒死”传出来?
他们当时怎么就没人追问那个亲戚姓甚名谁、官居何职?
所有人都被那股“为民请命”的热血冲昏了头,谁还顾得上细究来源?
还有那几个平日里最沉稳的师兄——
沈怀璧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是他们拍的桌子。是他们说“此事孰不可忍”。是他们非要他领头,去靖安城当面辩个是非曲直。
沈怀璧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一环扣一环。
望江楼里的生面孔、方仲手里的机密数据、师兄们反常的激愤、府衙备案文书的“失窃”——
全是棋子。
而他沈怀璧,就是那匹被蒙住了眼睛、只知奋力拉车的蠢马。
不。
不止他。
老师也是。
老师的脾性,他最清楚不过。最重体面,也最爱惜羽毛。这等抛头露面的论辩,在老师看来,近乎市井吵闹,他向来不屑一顾。
若非有人刻意撺掇——甚至是用什么他不知道的手段相逼——老师绝不会亲身前往靖安城那个校场。
而老师去了。
然后老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