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挨着画舫,顺流排开,丝竹声隔着水面传来,断断续续。风一掠,河边酒楼的酒气、脂粉香、炭火烤鱼的腥香,一股脑混进来。
临河雅座位置极好,凭栏就能看见半条秦淮河,船来船往,满目喧声。
沈怀璧就坐在这里。
面前那壶桂花龙井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动。
他的手指交叠放在桌上,目光紧张地落在河面,心思却早飘远了。
茶楼里人声不小,隔壁桌几个商贾在争一笔货款,吵得唾沫横飞;楼下还有个卖糖水的,扯着嗓子招客,反倒把他衬得更静。
他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
陆十二来时说得清楚,午时一过,船就到。
可这河面上来来去去都是船,哪艘才是他要上的?万一错了怎么办?
沈怀璧端起茶杯,放下,再端起,再放下。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圈套。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上游晃来一艘乌篷船。
船身不新,篷布打着补丁,船头漆色斑驳,混在秦淮河一长串画舫里,土得扎眼。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艘船,慢悠悠靠了岸。
撑船的是个戴斗笠的汉子,脸晒得发黑,竹篙往岸边一点,动作利落。
“游河嘞!赏景嘞!”
他张罗着生意,目光落在了沈怀璧脸上,
“这位公子,坐船散散闷气!”
沈怀璧心头一动,站起身走到栏边:“船家,怎么收钱?”
“一个时辰,半吊钱。”那汉子咧了咧嘴,“船上还有茶水瓜子,不另算。今儿风好,坐一趟不亏。”
沈怀璧低头看了眼那艘船,余光往茶楼门口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