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码头。
今夜就走。
妻妾顾不上了,外头养的小的也顾不上了。至于方德庸这个名字——从今晚起,死了。
他吹灭油灯,摸黑走到后门。
手搭上门闩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巷子里,有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方德庸的手从门闩上弹开,整个人贴在门板后头,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他家后门时,停了一下。
他咬住了舌头。
隔着一寸厚的木板,能听见其中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另一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楚。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方德庸没敢动。
等了足足半柱香,外头彻底没了声响,他才敢把耳朵贴回门板上。
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门闩拨开。
后门推开一条缝,巷子里空空荡荡,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干干净净。
方德庸猫着腰钻了出去。
草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鞋底磨得薄,走起路来跟赤脚差不多。他没走大路,专挑窄巷子穿。
翻矮墙那一下费了些工夫。
前年先帝重病的时候,他感觉局势有点紧张,专门踩过这段路。当时还翻得利索,如今肚子上多了十来斤肉,卡在墙头喘了好几口气才滚了过去。
落地时一只草鞋甩飞了,他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继续跑。
码头上的灯火已经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