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州这地方,说起来他是知府,管着一城民政刑狱。可奈何这里又是京城,脚底下踩着的,全是大人物的影子。翰林院的文脉遍布书院官场;护国公又重兵在握;六部的政令随便哪个砸下来,他都得笑脸相迎。
若只是平日里鸡毛蒜皮的案子,他随手也就断了。
可钱子渊这事,背后连着翰林院,连着护国公府,连着满城读书人的嘴和笔。
偏向沈怀璧往深里查?
那可是公然跟翰林院撕破脸啊……
前天刚应邀与刘掌院喝了回茶,被明里暗里敲打了一番,他扭头就翻脸?
况且刘正风的门生遍布六部,他王承泰吃几碗饭的?
可若是压下去不查……
护国公府那头,怎么交代?
去年叛军围城,盛州是谁保下来的还用说?
别说京营了,就连禁军如今跟护国公穿的都是同一条裤子,他要是在这事上做了手脚,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承泰忽然觉得屁股底下的这把椅子,有点不那么好坐了……硌得慌。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舍不得这把座椅,舍不得头顶上的乌纱帽。
“那张状纸还在?”他抬头问师爷。
“在啊。”师爷点点头。
“就没人撕?”
“撕?谁敢?”师爷苦着脸道,“沈怀璧可是跪在圣人脚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赵典簿先前过去了一趟,想劝他揭了状纸走正规渠道申诉,结果被那小子当众顶了回来。”
王承泰愣了愣,眨了眨眼睛。
“赵典簿?他为何要去文庙?”
“不是大人您吩咐的?”师爷下意识答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师爷的脸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