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名小吏就站在他们面前。
三次科举不中。
放在旧制里,连县衙正堂的门槛都未必跨得进去。运气好,在案房里熬成一个老油子;运气不好,主簿一句话,就能让他卷铺盖滚蛋。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能把工役、粮册、赈济、申诉、复核,一条一条讲得明明白白。
周行简憋了半天,终究没忍住。
“你既然三次科举不中,怎么这些章程账目,记得这么牢?”
县吏怔了怔,老老实实道:
“回周大人,四书五经下官背得不大利索。可算账这事,下官还凑合。”
周行简眉头一挑。
这话若放在盛州,一个无功名小吏敢这么答,少不得要被呵斥一句“不知谦卑”。
可眼下,周行简竟一时没找到话训他。
因为人家说的是实话。
孙伯庸把工分册合上,问道:
“你说的那青州技院,为何叫这个名字?”
“回孙大人,下官入学时,先生讲过,这是公爷取的名号。技,便是实务技艺之意。”
县吏拱手道,“寻常书院重在研学经义,备战科考,为朝堂培育文官。咱们技院不大讲穷究孔孟文章,专攻谋生理政的实用本事。算学、田亩丈量、仓储出纳、沟渠营造、账册制表,分门别类,各有教习,因此定名技院。”
周行简眉头微动:“院中学业由何人授课?莫非也是科举出身的儒生?”
“不是。”
县吏摇摇头,掰着手指算起来。
“算学课,有铁林谷出来的老账房,也有青州府度支房退下来的老吏。”
“丈量课,是屯田所的丈量官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