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册子合上。
这几日的雷霆手段打下去,广州各衙门该有动作了。
市舶司只是一层皮。揭了皮,底下是骨头,骨头里还藏着筋,筋连到哪里,连到多远,得一根一根往外扯。
可扯之前,得先保住命。
这里是广州,不是盛州。
在盛州,暗稽司背后站着公爷,站着皇帝,站着已经被收拾服帖的江南军政。
在广州陆上,他们满打满算五百人。
对方呢?
府衙、巡检营、水师、土司、牙行、番商、票号、书坊、码头帮派……明里暗里,成千上万,哪一处都能伸出手来捅一刀。
要是明刀倒好说,干呗,谁怕谁呀。
怕的是暗箭,比如夜里一壶酒,饭里一撮药,巷口一辆失控的马车。
广州这地方,杀人不必见血。
让一个人“失足落水”,比在盛州街头买碗馄饨还顺手。
陈默把手里的花名册合上,抬头看向百户。
“驿馆这边,加两层岗。”
百户点头,刚要记,陈默又补了一句:
“不是站给人看的,前门、后门、厨房、柴房、马厩,都要有人,更夫换成咱们自己人,夜里巡两遍改四遍,暗号半夜换一次。”
百户表情一顿:“大人,半夜换暗号,弟兄们怕是……”
“怕什么?”
陈默看了他一眼。
百户立马低头:“属下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