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饿得眼冒金星的农夫,不会因为皇帝是真龙天子,就心甘情愿把最后一斗米交出去。”
“一个刚埋了儿子的老母,也不会因为一句天命所归,就觉得儿子死在徭役路上是理所当然。”
“百姓纳粮,是换官府养民。”
“百姓服役,是换四方安定。”
“百姓弃私斗、遵公法、让渡自保之权,只求一桩公道,一世太平。”
“守秩序,安民生,护太平。”
“这三样,才是万民默许朝堂存在的根基,也是皇权立身于世的真正契约。”
林川抬眼,目光扫过三人。
“无此契约,天命便是虚言。”
“失此民心,龙椅便是朽木。”
王伯安浑身气血骤然一滞。
他下意识想反驳这大逆不道之言。
可下一瞬,脑海中数十年熟读的经史典籍、恪守的纲常道义,尽数翻涌冲撞,让他陡然愣在了原地。
这番言论,细细揣摩,竟并不是什么异端邪说。
反倒像是华夏先秦古儒最原初的那一面。
所谓“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立君,以为民也”。
所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
所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些经文,他自幼诵读,讲学传道数十年,烂熟于心。
可数十年来,他只将这些字句当作规劝帝王勤政的谏语,当作修饰王道的虚词,从未真正顺着它们往下推。
为何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