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要是进皇商总行,我下面那帮管事得少睡一半觉。”
张守正听后冷笑一声:“你才少睡一半?老夫这边已经三个月没睡整觉了。”
一年多的时间,山东那边慢慢习惯了这位“玥儿公主”。
她不住深宅,常在垦区和油田之间跑。
冬天查粮仓,手冻得握不住笔,就把炭笔夹在布条里写;夏天核民夫工钱,账房报错一文钱,她能让人从午饭前重算到掌灯。
她也挨过苦。
有一回黄河分水闸夜里漏水,张守正带人去抢修,她死活也要跟着去,可把一帮亲卫吓得要死,又不敢动强阻拦。
谁都知道,这位主子可是连院墙都敢翻的!
泥水过了靴面,裙摆全湿了,张守正劝她回去,她抱着花名册不走。
“民夫出勤没点完,谁少了都不行。”
那晚少了一个老河工。
后来在下游找到了,人被水冲晕,卡在木桩边。若不是花名册对得快,那人能不能活,没人敢说准。
从那以后,垦区的人都知道,有个把百姓当人看的“玥儿公主”。
她会算他们的工钱,会记他们的口粮,会问谁家孩子病了,会把缺的药材写进总账里,逼着皇商总行拨银子。
林川西进关中这一年多,山东每月都有信来,有飞鸽,有驿马,有时也走商队。
赵玥儿的消息,或者她亲手写的信,就会跨越千山万水,送到林川手里。
可信纸上的字,总归隔着路——
林川,你教的竖式,下面账房已经会用了,阿贵还不会除法;
林川,滨州第一批煤油灯送到军垦区,夜里能多赶半个时辰活,民夫说亮,不过周管事心疼费油;
林川,张大人又骂人了,我替你劝过,他不改;
林川,我都快想不起你什么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