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声音也不再发软。
“既然户部不愿接这泼天富贵,我等自然不敢强求。”
钱德禄眯起眼。
许掌柜往前微微倾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只是,盛州城百业流转,水深得很。”
“银子,不是放在库房里就叫银子。”
“粮食在谁手里,布匹在谁手里,车马行在谁手里,码头脚力又听谁的话,这些账,钱大人怕是比草民更清楚。”
“今日户部库房里的银子够发。”
“明日呢?”
“后日呢?”
“若市面上的钱忽然不干净了,粮忽然不够卖了,百姓拿着利银买不到米,钱大人觉得,他们会骂钱庄,还是骂户部?”
旁边一名主事勃然变色。
“你敢威胁朝廷?!”
“草民不敢。”
许掌柜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
“草民只是提醒大人,水能载舟,亦能翻舟。”
“户部这艘船大,风浪一起,未必就不晃。”
说完,他转身便走。
其余几名掌柜也跟着拱手告辞。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钱德禄端茶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不对。
这几个老狐狸退得太干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