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还是觉得值。
只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割掉的不是一个回忆,是一种能力。他现在站在满海的光里,身边是陪他出生入死的人,头顶是刚刚拼回完整的昼,通讯里是替他守着地面的宋晴和陆川。他该毫无保留地高兴,可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少了那件用来高兴的东西。
“林默。”昼的声音在他掌心响起。
“嗯。”
“你摸了多少次了?”
林默的手停住。
“从进来到现在,”昼说,“你摸了七次。”
“我知道它在那儿。”林默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它还在,还是确认它不在?”
林默答不上来。
那团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后背发凉的话:
“它在归巢里。而归巢现在,认得你比你认得它更多。”
“什么意思?”
“意思是,”昼说,“你押在那里的东西,不会老实躺着。归巢是有写入惯性的——它收了你的东西,就会按自己的性子去读它、去改它。你以为你把一段记忆锁在那儿,其实你是把它交给了一片会自己生长的海。”
苏黎在旁边听着,声音低了下去:“它会长成什么?”
“我不知道。”昼说,“我只知道它不会长成原来的样子。”
林默的手慢慢从太阳穴上放下来。
他看着自己掌心那枚光,又看了看那片刚刚干净下来的火种海,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这一路,从旧中枢到地面从夜到昼每一次以为自己了结了什么,其实都只是把那个东西换了个地方放着。
而这一次,他放的地方,是一片会自己生长的海。
“那我现在能拿回来吗?”林默问。
“能。”昼说,“但拿回来的不会是你放进去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