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沈昭从宣忠堂回来,手里拎了一包酸橘子,故意坐在她案边剥。剥完一瓣自己不吃,偏要放到她文书上。
沈韫说,阿爷你烦不烦。
沈昭笑得很得意,说,烦也没用,你也不能换个阿爷。
后来崔音进来,看见父女两个一个占案,一个冷脸,便把沈昭骂了出去。沈昭走到门边,还回头问沈韫,橘子甜不甜。
沈韫说,酸死了。
沈昭在门外大笑。
那时候她只觉得阿爷吵。
什么都要管,连她砸一方砚,也要拿来做教训;什么都要闹,连赔礼也不像赔礼,非要把一屋子人都惹得不得安生。
如今那方砚还在。
沈昭和崔音都不在了。
笔架上挂着她用过的笔,笔尖已经秃了。窗台上的兰草耷拉着脑袋,叶尖发黄。崔音在时最爱养兰,说花不必太艳,清正就好。沈昭却嫌兰草太素,曾经从外头买回一匣乱七八糟的丝线和玉扣,非说要给沈韫的衣裳上绣几只鸟。
崔音看了那匣子一眼,说他粗鄙得像平康坊门口的花灯。
沈昭还不服,说小姑娘衣裳素得像给中书誊文书,哪里像他沈昭的女儿。
崔音冷冷道:“你沈昭的女儿,也不必穿成一只孔雀。”
沈昭说:“孔雀怎么了?孔雀也比兰草热闹。”
沈韫那时坐在一旁看账,嫌他们吵,便把耳朵堵了起来。
崔音看见,反而笑了。
沈昭也笑,说,韫娘嫌我们烦了。
他嘴上这样说,过一会儿还是坐到她旁边,把那匣玉扣翻来翻去,挑了一枚颜色最浅的,说这个好,不俗。
崔音看了一眼,没再骂他。
后来那枚玉扣真的被缝在沈韫一件春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