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遍都记得。
可一封也没有回过。
不是不想回。
是想写的太多,落到纸上又太轻。
写长安很冷吗?阿娘会担心。
写宫里的甜羹难吃吗?太小。
写她有时夜里醒来,听见风吹进奏院廊下灯笼,会以为自己还在襄阳,会以为沈昭巡边未归,崔音正在正堂等军报,沈恪明日还要带她去马场吗?
这些不能写。
这不像山南东道留后该写的话。
她每次提笔,都觉得那些字太轻,轻得承不住阿娘信上那行小字。
韫儿,阿娘在襄州等你回来。
于是她不写。
她以为不写,便能让自己在长安站稳一点。只要不把想家这件事落到纸上,她就还是沈昭送到长安的女儿,还是山南东道留后,还是那个能在宫门外忍着雪等到天黑的人。
可如今才知道,不回信也是一种辜负。
她十二岁那年,荆州战事吃紧,三个月没有军报。
白日里,崔音见战死军士的妻儿,见哭得昏过去的老太太,见来求药求粮的人。她始终稳稳坐在那里,声音不乱,手也不抖。
到了夜里,屋里不点灯。
月光落在地上,像一层冷霜。
崔音坐在月光里,忽然轻声问她:
“韫儿,你阿爷会回来吧?”
那时候沈韫不懂那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