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打开桌上另一只嵌着螺钿的匣子,放着一把发白的蓍艾,也是崔音旧日占卜时用过的。
阿娘教她大衍筮法时说,韫娘,这卦术阿娘只教给你。阿兄问过,阿娘没有教。
她那时候以为是阿娘偏疼她。
后来才明白,阿娘把卦术教给她,是把守着节度使府邸,等大家回来的责任也交给了她。
等沈昭回来。
等沈恪回来。
等山南东道每一场仗的军报回来。
等一个被兵马、诏书、权力一次次推远的家,仍能在夜里重新合上门。
可如今沈韫站在这间屋子里,忽然明白,崔音那时也很年轻。
她十七岁嫁给沈昭,二十出头生下沈恪,又在鬼门关前生下沈韫。她被清河崔氏逼过,被战乱逼过,被沈昭的军府和山南东道逼过。她一边做母亲,一边做主母,一边做节度使府里最后一道能让活人喘气的门。
她不是天生会等。
她也是被逼着等成了这样。
沈韫十四岁那年,一篇《襄州赋》被沈昭拿去给僚佐们传阅,自此名动山南,一时襄阳纸贵。
那夜书房门没关严,沈韫站在廊下,听见崔音压着声音说:
“她才十四。”
沈昭道:“十四怎么了?”
“十四岁,就要被山南诸州看见,被长安看见,被那些人放在嘴里称量?”
沈昭沉默片刻。
“她迟早会被看见。”
崔音声音发颤:“迟早不是现在。沈昭,你已经把恪儿带到战场上了,难道连韫儿也要这样早早推到人前?”
屋里安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