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嬷嬷抬头看她。
沈韫摇了摇头,示意继续。
“娘子,杖。”
苴杖递到她手里。
为父服丧用竹杖,为母用桐木。崔嬷嬷递来的是竹杖。
沈韫握着那根竹杖,站了很久。
阿爷死了,阿娘也死了,她该拄哪一根?
崔嬷嬷退后一步,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只伸出手,把沈韫袖口重新整了整。斩衰的袖口是毛边,摩擦着她手臂上那条还带着厚厚血痂的伤口。
“夫人若在,看见娘子穿这一身,心都要碎了。”
崔嬷嬷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沈韫握着苴杖,走向宣忠堂。
衣冠棺停在堂内。
没有遗骸。
棺中只有沈昭议事时常穿的紫袍,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棺底。旁边放着节度使告身、金鱼袋,还有一方旧砚。
薛南阳说,节帅巡边时常带着这方砚,在驿站里批文书。
沈韫站在棺前,看了很久。
棺椁前已经跪了个穿着斩衰的胖子。
庞充跪在宣忠堂门前。他深夜才赶回襄州,青石台阶上,跪了半宿。
他胖了。
不是养出来的胖,是饿出来的浮肿。房州不给粮,三千残兵驻在城外,粮草吃完了杀马,马吃完了挖草根,草根挖完了就饿着。人饿狠了会肿,那身斩衰套在他身上,像裹着一座将塌未塌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