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拂,把漆盘往前递了递。
陈皆站在薛南阳身后,斩衰被他穿得像一身新官服,苴杖竖在身侧。
他看见庞充从地上爬起来,斩衰领口歪着,辟领支棱得像一面被风撕破的旗,便走过去,伸出手,把庞充的辟领重新正了正。
庞充愣了一瞬,没有躲。
陈皆正完领口,退后一步,站回原处。
殷亮站在最末。
青衫袖口磨出的毛边从斩衰里露出来,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他只是校书郎,原不够做国官的资格。但他替节帅收了尸,卖了驴换一口薄棺,把节帅从土坎里背出来。
薛南阳把斩衰递给他时,他接过去,抱在怀里,抱了很久才换上。
此刻殷亮看着庞充。
那个沈昭帐下用兵如鬼的行军司马,那个驻守汝州手里只有五千人还是动了手的庞充,那个败走房州饿肿了脸的庞充。
他站在宣忠堂里,斩衰袖口被沈韫勉得整整齐齐,辟领被陈皆正得端端正正,像一头被重新套上笼头的困兽。
他不哭骂了。
只是站着,喉结一下一下地滚动,把所有嚎叫都咽回去。
殷亮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棺椁里那件紫袍上。
他忽然想起那头驴。
卖驴的时候,驴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时他没觉得什么,如今忽然觉得,那驴的眼神很像一个人。
像谁呢。
他想不起来了。
李钊是最后一个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