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祠堂前的人像被什么压住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薛南阳靠在陈皆怀里,胸口那支箭斜斜插着,灰羽停在那里,一动不动。血已经慢慢沉下去,把洗得发白的绯色官服浸成一片深色。
最先开口的是韩璋。
“人没追上。”
庞充猛地抬起头,眼里那点压着的火一下窜起来:“没追上?”
韩璋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东南侧那片柏树林上。
“坡下有退路。林子里留过人。来前看过。”
他说得很短,字字都像压在石头上。
庞充手一紧,那只裂开的干橘子又在掌心里碎了一层。干瘪的橘络掉在靴边,被风一吹,轻轻滚开。
他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没骂出来。
今日要上山走这一遍流程的人有多少,知道祠堂站位的人又有多少,谁心里都算得出来。
再往下说,就不是外头的刺客了。
李钊这时动了。
他从东侧走到平台中间,目光扫过薛南阳胸前那支箭,又抬头看了一眼山门,声音平平的。
“今日跟上山的人,一个都不许先下去。名单、随从、抬担的、送文书的,全部记名。”
他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先遣一个人回府。开偏堂,备白布、灯、香。再让人去知会薛家。”
这句话落下,祠堂前那点凝住的静,才终于被撬开一条缝。
陈皆低着头,手掌还托在薛南阳背后。他像是直到这时才真正听见“薛家”两个字,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先把人抬下山。”李钊道。
这回庞充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起得太猛,膝头在石阶边磕出一声闷响,人却像没觉出来。到了近前,又停住了,盯着薛南阳胸前那支箭看了一会儿,声音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