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想过。”
庞充没答。
他把目光移开,落到院里的石砖上。那些砖被夜露浸得发暗,缝里积着旧年的灰。
很久,他才慢慢开口:
“我若说没想过,是假话。”
这一句出口,院里的空气便变了。
薛南阳、沈韫、韩璋,都是旧秩序的维持者。若梁崇义要新的局面,这三个人,迟早碍眼。
“山上那一箭,表面是冲着他去。”庞充声音很低,“可老薛一死,梁将军照样能接局。接得还比谁都顺。若再往狠里想——”
偏堂门帘忽然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转头。
梁崇义站在廊下。
他刚从偏堂里出来,手背上的血没洗净,夜里看不分明,只剩暗沉沉一片。门帘在他身后落下,女人们压着的哭声也被拦回去大半。
庞充嘴里的话一下收住。
沈韫反应更快。
“……河东那边的信,今夜就得发。”她把声音压平,“薛文渊那边若接得住,河东族中便不至于再乱一层。”
梁崇义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不长,也没什么情绪。像只是把两人站在院角说话这件事收入眼底。
“陈皆和徐安已经在拟文。”他说。
沈韫点头:“我正与庞叔说这事。报金州得快,今夜先把驿路走起来。”
庞充也接得很快:“棺木那边,我让人去催了。明早会抬回来。”
梁崇义“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