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三十,天还没亮,襄阳落了一场细雨。
雨丝细密,压得檐下白幡沉沉垂着。偏堂里的香还燃着,烟气绕过素帐,贴着梁柱往上爬,像一缕不肯散的魂。
沈韫一夜没睡。
三更时,韩璋的人在孙保屋外按住一个送水小卒。那人腰间藏着一枚蜡丸,剖开,里头只有一截窄纸。
五个字。
咬死私修箭。
天亮后,那张纸被放到宣忠堂案上。
很小,却像一块沉铁,压住了屋里所有人的目光。
梁崇义也来了,素服平整,坐在侧席,脸上看不出喜怒。庞充靠着柱子,眼底青黑,显然也一夜没睡。韩璋甲未卸,手按刀柄。陈皆执笔,殷亮在旁整理昨日口供。
沈韫低头看着那五个字,眼底亮得发冷。
她已经很久没有合眼,脑子里像有无数张纸在烧。
每一个名字都在跳。
每一条线都在催她。
她抬手,把那纸条推到案中。
“传李钊。”
没人意外。
李钊来得很快。
他进门时,雨还没有停,廊下潮气跟着他一并涌进来。他今日穿素服,窄袖束紧,腰背挺直,靴面只沾一点湿泥。进门后,先向梁崇义行礼,又向沈韫点头,最后目光扫过韩璋和庞充。
看到庞充时,他停了一瞬。
庞充没笑。
李钊也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