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举香过额。
“阿爷,阿娘,阿兄,我又要去长安了。”
风把烟吹散,又卷回来。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沈昭第三次接到诏书。那时候襄州还是满城春花,她跪在宣忠堂里,说属下山南东道留后沈韫,愿入长安。
那次她去长安,是为沈氏做人质。
这一次她去长安,是替沈氏讨债。
两人起身后,沈韫没有立刻下山,而是走到祠堂门口,望着山下的襄阳。
暮色压着汉水,城中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城门、街巷、军营、码头,都在寒风里慢慢有了光。
魏王站在她身旁:“孤少时见过沈节帅。”
沈韫侧头看他。
魏王望着祠堂里那几炷香:“那时他入宫朝贺,正是正值壮年的时候。紫袍金玉带,站在殿下,礼数没有半点错处。可他一抬眼,孤那是还小,但也觉得,原来臣子也可以强到这种程度。”
沈韫没有说话。
魏王继续道:“后来永安八年,他押裴茙入京,孤又见过他几次。那时他已经老了,白发,旧伤。可他坐在兵部,坐在中书,满堂人都知道长安在试他的骨头,他自己也知道。”
他顿了顿。
“他却还在笑。”
山风吹过白幡,猎猎作响。
魏王道:“笑得像满堂人都在同他饮宴,而不是要他性命。”
沈韫垂下眼。
这倒像沈昭,越到危险时,越要笑得好看。仿佛谁先沉脸,谁便输了半局。
魏王看向祠堂后那座衣冠冢。
“来之前,孤还想着,山南东道胆子真大,竟敢为朝廷旧案里的人修祠。今日才知道,沈昭为何能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