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看他一眼。
“在长安,没人跟你,才说明你没用。”
梁睿闭嘴。
殷亮跟在后头,低着头,像想笑又不敢。
沈韫继续往前:“长安不是襄阳。你在襄阳出门,别人先想你是梁将军的孩子。在长安,别人先想你有什么用。”
梁睿低声道:“我知道。”
“你现在还不知道。”沈韫道,“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宣阳坊里有一处旧酒楼,叫听雨楼。名字雅,地方却不雅。来这里的,多是诸道进奏院小吏、不得志的宗室旁支、各镇送入京中的子弟,还有些消息灵、嘴也紧的人。
沈韫刚站到楼下,二楼栏边便有人笑了一声。
那人披着旧狐裘,头发束得松散,手里拿一只酒盏,明明是大清早,却像已喝过半日。
“沈大人,你走错门了?山南东道进奏院不是修好了么?”
梁睿抬头看去,那人眉眼生得极好,有江南旧族的清贵气。只是那清贵被酒气泡得有些散,像好纸浸过水,仍看得出底子,却再难平整。
沈韫抬头:“裴蘅,半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裴蘅笑得更开:“托你的福,没死,也没升官。长安城里有这两样,就算好命。”
他目光落到梁睿身上:“这就是襄阳新来的郎君?”
沈韫道:“睿儿,这是江南道节度使之子裴蘅。”
梁睿行礼:“见过宁安侯世子。”
裴蘅笑意淡了点:“别这么叫。听着像咒我。”
沈韫道:“叫裴公子。”
裴蘅懒洋洋道:“也别。公子二字如今在长安也不值钱,听着像要赊账。”
沈韫不理他,径直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