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向陈曼淑。
陈曼淑手指搭在杯沿上,抬起下颌,眸子有一瞬间的迷离。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这么觉得。满嘴脏话,行事没有章法,动不动就骂人。一个黄埔出来的军官,张口闭口‘嬲你妈妈别’,跟街边混混没什么两样。”
她瞳孔一定,目光变得深邃。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没有规矩。他是把所有的规矩都扛在自己身上了。”
燕子蹙起眉,眼神疑惑。
“你今天看见的……封街、收金条、扇特务耳光……你觉得他在耍流氓。”陈曼淑将茶杯放下,“但你没看见的是,他进济南城之前,把撤退路线规划了三条。”
她抬起眼皮,直视燕子。
“他嘴上说着霸蛮搞,心里算得比谁都清楚。他不是不怕死,他是算过了,这条命拿来换三个鬼子军火库,值。”
燕子手指紧紧捏着杯子。
“对付畜生,讲规矩就是送死。”陈曼淑轻呵出声,“我知道你这七年有多不容易。但你想想,老歪揪着特务领子扇嘴巴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燕子身体微微一震。
老歪叉着腰,巴掌扇得啪啪响,那两个特务科的人蹲在地上掏钱赔不是。七年了,那是她第一次站在阳光底下,不用低着头走路。
陈曼淑站起身,走到燕子面前。
“他不是不想讲规矩。”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他是把最脏、最缺德、最不要命的活全干了。他是在用恶鬼的手段,保更多讲规矩的人的命。”
燕子垂下了头。
她右手攥着茶杯,指节泛白,杯里的茶水剧烈晃动。
半晌,她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眼底的迷茫一扫而空。
“明白了。对付畜生,老娘以后也不讲规矩了!”
……
晚上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