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越来越轻,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已经转过身,看向了山坡上那些还在喘气的弟兄。他咬紧了后槽牙,一百五十三个人,能站起来的不到一百二。剩下的不是腿断了就是肚子上开了口子,躺在碎石堆里呻吟。
“能走的,跟老子走!走不动的——”老歪缓缓扭头看了一眼周毓堂,声音有些不自然,面目有些扭曲。
“走不动的留在山上。”周毓堂接过了他的话,“我留二十个人照看伤员。等聊城派人来接。”
老歪点了点头,不在吭声。
他弯腰从少佐尸体上解下那把将官刀,在裤腿上蹭了蹭血,别在腰间。
“老周......这玩意归我了。”他语速很快,生怕周毓堂也要。“将来我要是和我儿子吹牛,得有个证据。”
……
两天后。聊城。商会后院。
二柱子的骡子跑瘸了一条腿,他也没好到哪去,从骡背上摔下来磕掉了半颗门牙,满嘴血地冲进商会大门,问了一下守卫李听风的位置,就往里跑。
“小长....长官!老歪营长让送的!日本人身上搜出来的!”
李听风刚给孔武发完电报,闻声抬头,看见二柱子那张脸,嘴角抽了抽。
他接过那张皱巴巴、血迹斑斑的纸,展开铺在木板上,顺手捡起放在桌子上的萝卜啃了一口。
他的日文是跟高俅学的,读写不成问题。现在越发熟练了。
纸上的内容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记下的备忘。李听风一行一行地看,嘴里萝卜越嚼越慢。
第一段是调令摘要。馆陶驻军增援一个中队,配属九二步兵炮两门,截止日期:十一月二十八日前完成部署。
第二段是行军路线。从安阳经漳河北岸往东展开封锁线,重点截查“携带美式自动武器的约五十人规模武装”。
第三段——
李听风手里的萝卜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纸面上那几个汉字,瞳孔收缩了一下。
“王来贤部一万二千余人,预定十一月二十八日于馆陶接受改编。届时第三十六混成旅团将派联络官入城主持受降仪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