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这水不太热。你要想擦身子,等会再烧热点的。”
“哎哎,这就行,不用那么麻烦了.....”
安占江吸了半口气,不再犹豫,脱了棉袄,穿着件灰布小褂。也用温热盐水搓洗起头发来。
卫生员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每个人。
安占江看见了。
卫生员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虎口、食指侧面和掌根位置停留。
安占江呼吸放慢了。怎么入城之前不查仔细,偏要把人放进来查?
她正想着,外面传来了动静。
男队那边,卫生员检查到第七个人的时候停住了。一个瘦高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件破棉袄,脸上涂着锅底灰。卫生员抓着他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
虎口和食指根部,两块硬邦邦的死茧,黄得发亮。
“这手咋回事?”
“俺……俺是铁匠,打铁震的。”瘦高个的声音带着山东口音,但“俺”字的发音不对。鼻腔共鸣太浅,尾音收得太干净。
安占江的目光从盐水桶的边沿扫过去,在瘦高个的脸上停了半秒。
下一瞬间。
瘦高个动了。
他的右手猛地从卫生员手里抽出来,左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碎瓷片,瓷片的尖端直接抵上了卫生员的喉咙。
“别动——!”
院子里炸了锅。棚子里几个女人也是尖叫着往后退,抱孩子的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安占江直接蹲了下,眼睛死死盯着瘦高个和他身后的方向,余光扫着四周哨兵的反应,同时默数时间。
一秒。
瘦高个挟着卫生员往后退了一步,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