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放在以前,桓温早就捻须大笑起来。
甚至不要说等到这话,之前听到刘乘单车逃亡的时候,他就会哈哈大笑了,但现在,桓温只能反覆讪讪他在等刘阿乘的道歉,并以此来决定对对方後续的安排,可到目前为止,对方并没有道歉的意思。「你……」桓温迟疑了一下。
「哦。」刘乘好像忽然又想到什麽一般,将一张纸从皮包里翻出来,起身递给了对方。
桓温接过来,却是一个简单表格,分行列写着一些人的家族与姓名。
计曰:
范阳平氏平规;范阳李氏李绩;范阳郦氏郦绍;
平原明氏明岌;平原杜氏杜雄;平原刘氏刘昶、刘悝;平原鞠氏鞠仲;
清河崔氏崔浑、崔湛、崔液;清河房氏房旷、房谌;
赵郡李氏李义、李顺、李熙;中山郎氏郎准、郎鉴;中山张氏张贵;魏郡申氏申胤、申绍、申永;河内张氏张攀;河内常氏常燎;
高阳许氏许茂;长乐潘氏潘聪;渤海高氏高韬;东平吕氏吕显;
荥阳郑氏郑略;弘农杨氏杨结;武威贾氏贾固。
「这是何物啊?」桓征西明显有些懵了,腔调也明显尖了一些。
「这是我听说慕容氏建业後,河北士族因为他们是鲜卑胡虏,多有不从,便擅作主张,仿照当日桓公与下游交换人才的方式,跟慕容恪打的商量。」刘乘有一说一。「先换取了一十八人,又因为河北南部多有士族心存王业,尊崇明公,所以又有十三人扮做仆从潜入,一并逃出,合计三十一人,正是这个名单上的人,如今都在谢氏宅内安置。」
桓温瞠目结舌,反覆去看那张纸,然後忍不住便来问:「前面几列都是籍贯相同排列,为何赵郡、中山、魏郡的要放在一起?」
「这几家都是之前随从冉闵,跟慕容氏有直接冲突乃至血仇的。」刘乘从容对答。「所以放在一起。与之相对的,乃是高阳、长乐那几处,他们都是家族与慕容氏关系还好,只他们个人愿意南下,或者乾脆年龄还小,是家族弃子的。」
「赵郡、魏郡、中山……渤海、东平……怪不得。」桓温恍然。「那最後一行是河南西北士族漂移在河北的?」
「明公睿断。」刘乘点头并做解释。「都是出仕石赵留在彼处的,但事到如今多已经算是河北士族,只这边有同宗罢了。」
桓温连番点头:「三十一人都在你宅中休息?」
「这里面有没有人需要特殊对待,我要去见他们的时候该注意什麽?」桓温复又追问。
「这些人大部分还是带着避祸、分散家族之本意,但也有真心纠结胡汉,不愿意在经历羯人後再侍奉鲜卑的……譬如这位平原明氏的明岌,我沿途与他交谈,他应该是真心归慕朝廷的。」刘乘立即举出一人。「所以,明公应该先以礼待之,以这位明岌为表率以三十一人为统一之团体,大加表彰,再公开为他在建康谋取一个清贵的职务,将之送去……然後再根据剩下这些人的才能、性情,从中选拔可用之人,充实各处。要是还有剩下的,明公也应该为他们寻访亲旧,赏赐基本的田宅,赠送书籍,以作将来联结河北的牵引。」话到这里,其人稍微一顿:「这是三十一人,不是三五人、七八人,又天然一体,不能以零散北流视之。」
桓温连番点头,然後赶紧拿笔,在平原明氏明岌这六个字上画圈,同时认真来问:「四日後是射柳大会,你觉得我在那时候正式接见他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