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秋风早

作者:榴弹怕水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鱼韶一夜难眠。

翌日一早,其人顶着两眼的红血丝起床,妻子早早蒸了麦饭,两人还没有孩子,便对坐着吃,一男一女两个家奴则在门外小凳子上吃,也都吃麦饭。

妻子因为这前日带回来的那匹绢和几块银子分外欣喜,昨日的铜钱和麻布也高兴,一直都在说要趁着银价高赶紧换了铜钱,却又说丝绢珍贵,要留着做压箱底的存储,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家门在这里,到底是个士族,万一需要升迁送礼呢?需要一套合适衣服去见贵人呢?

而鱼韶嘴上应承,心里却在想着事情,甚至因为麦饭的硬度回味起了昨日的鸭子。

告别妻子,其人出得门去,复又回过神来,赶紧回来叮嘱,自从那些西府逃兵过来长干里治安越来越差,换银子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实在不行就暂时不换,只拿铜钱多备些粮食。

妻子赶紧答应。

出了长干里,也没有骡马的,便背着一个装纸笔的布袋子,步行上中央大道,过朱雀桥,然後便顺着秦淮河转向西面,快望见石头城跟下,方才转过去,往校场而来。

这便是他要早早起来的缘故了,建康城不大,可他也没有车马,从南端偏西的长干里一路走到西北面的校场,走朱雀桥的近路也足足七八里地,便是他已经硬生生练出来「健步」了,那也得要小半个时辰。

来到军营内校场这里,可能是因为昨日发了赏赐和杀了人的缘故,今日大家来的都早,也看的其余四部同僚眼热,似乎又忘了还挂着的人头。

没过多久,那位刘琅琊便至,这次没有喊石头城的同宗来,只十来骑家中骑奴做护卫的样子,倒是多了年龄依次的三个少年—年轻人来,几乎每个都有随从,眼见如此,下面的军士愈发大喜,而鱼韶则与平素看不起自己的功曹郑胜之对视一眼,连着那三位曲军侯一起有些紧张。

无他,他们前日去了范家,认的中间那个不大不小,看了人头只是动作僵硬,脸色都不变的少年,乃是范汪的次子范宁,据说是在琅琊郡做五官掾。

而如果这两日他们打听没错的话,旁边那个下马都不利索反而因此没注意到门上面人头的年轻人,岂不是琅琊王氏的王临之?那个专门驻马,愣神去看人头的最小少年,则是陈郡谢氏的谢玄?

这是要作甚?这是这几位该来的地方?

「传令下去,打开库房,取出器械,先去长干里,将藏在里面的逃兵搜检出来。」刘乘看到人齐,乾脆下令。「告诉他们,即便长干里在秦淮河以南都很远,也不能轻易大动干戈,务必严守纪律,非我军令,不得擅入民宅!否则就以昨日之曲军侯为样!」

闻得军令,大部分人都不由大喜过望。

这是个好活!

说一千道一万,即便是什麽不许入民宅,可那些逃兵潜藏了那麽久,早该有些出息在身上,怎麽都该是自家的。而且,便是说不许入民宅,可要是有已经成家的,勒索一些东西,不也是情理之中吗?

倒是鱼韶既惊且喜又庆幸。

原来是这个活,怪不得说只在丹阳内打转。但他家就在长干里啊?破家值万贯,何况家里还有老婆跟那套书,自己无论如何得看好了家门。

於是乎,其人当场便要发挥健步专长,一人当先往长干里带路。

而那位刘琅琊,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主簿居然没有马,再一问,公家确实有马,功曹郑胜之和几个曲军侯乃至於几个队将骑得都是公家的马,一下子就猜到是怎麽回事,当场发作来做喝骂:「军中同僚都要排挤,将来遇到战事,如何指望你们会互助?你们且记住今日我与你们的恩情,换作桓公,今日你们全都要去做逃兵!换作我同宗兄弟刘波来,必然就挨个折辱你们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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